现在流行穿鱼皮?

2018-11-05 23:29:44 第一财经周刊2018年42期

姚芳沁

来自冰岛的时装设计师Boas Kristjánsson在今年的巴黎时装周上展示了一组特别的时装:其材质看起来有点像蛇皮或鳄鱼皮,并且如它们一样被视为奢侈品。然而实际上,这些时装是由鱼皮制成的。

这组产品的供应商是冰岛一家叫作Atlantic Leather的公司,它也是全欧洲唯一一家供应鱼皮的皮革公司。除了支持像Kristjánsson这样的独立设计师推出以鱼皮为原材料的前卫设计,包括Prada、Christian Dior、Louis Vuitton、Salvatore Ferragamo等在内的奢侈品品牌—甚至耐克—都是它的客户。

事实上,鱼皮服饰对冰岛人来说并不陌生。19世纪以前,冰岛人一直把鱼皮当作一种制作鞋履及耐用饰品的材料。不过受技术限制,那时的鱼皮鞋质量相当差。因而在过去,只有穷人才会穿鱼皮。但如今,鱼皮做成的鞋履、手袋、服饰甚至是家具,已成为奢侈品。

Gunnstein Bjornsson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他是Atlantic Leather的CEO,他们从1990年代就开始研发优化制鱼皮的技术。当时,由于冰岛政府控制养羊产量,导致羊皮的供应量显著下跌,原本一直做羊皮生意的Atlantic Leather也不得不转型,把目光投向了鱼皮。

“鱼皮可以如牛皮一样顺滑,如果保留鱼鳞片,还能做出蛇皮的效果,而且轻盈耐用。此外,它是一种更环保的材料,食品行业生产一吨鱼片就有大约40公斤的鱼皮,这些鱼皮原本是被扔弃的。”Bjornsson对《第一财经周刊》说。

Atlantic Leather从附近的食品加工厂进口废弃的生鱼。最初,制革技术的研发异常艰难,制革是一种通过化学处理将动物皮毛中全部的生物成分去除的过程。经过近10年的实验,Atlantic Leather才终于研发出一种能够移除鱼皮中脂肪的技术,并第一次成功做出可供服装行业使用的鱼皮。

现在,整个制革过程需要3到4周。新鲜的鱼皮首先会被装入一个盛满了化学药水的木桶中鞣制。Atlantic Leather使用一种与洗碗液拥有类似成分的肥皂,在酶的帮助下用石灰去除鳞片,鞣制过程中最关键的是掌握酸碱度(pH)的平衡。为了更好地控制pH,他们会使用小苏打和甲酸。“我们需要去除鱼皮中所有的天然脂肪,但是要保持鱼皮柔软的效果,我们还是需要一定的脂肪,所以鱼皮中原本天然的脂肪被一种由植物油或是鱼油提取的脂肪所取代。”Bjornsson说。

鞣制过程中,Atlantic Leather使用铬作为基础元素。铬拥有很多种形态,其中,铬6是一种名声很差的剧毒,Atlantic Leather使用的是相对安全的铬3,通常在鞣制过程中,铬会改变形态。但Bjornsson强调,他们的技术经过多重测试,都没有产生铬变异的效果。

鱼皮的鞣制对环境的污染程度也要比哺乳动物的皮毛小得多,因为后者需要很强的化学试剂来完成鞣制,会释放出大量诸如硫化氢之类的有毒有害气体。

鞣制完成后,鱼皮会被钉在干燥柜中,最后实行染色处理。在染色和固定环节,Atlantic Leather使用水基丙烯酸和氨基甲酸酯基化合物,这和人们家庭中日常使用的涂料是一样的。

除了鱼皮原材料,鞣制和染色过程需要的大量热水也都来自于冰岛天然的地热资源,用电则是来自于一个水力发电站,整个生产环节做到了最大程度的环保。

现在,Atlantic Leather已经能生产4种不同的鱼皮,其中三文鱼皮是最畅销的产品。三文鱼皮很薄,韧劲强,手感滑顺,最重要的是,它很容易染色。染色后的三文鱼皮色调明亮均匀,色彩丰富而细腻,甚至可以染成亮白色。Atlantic Leather还是全球唯一一家能制作狼鱼皮的公司。狼鱼是一种深海鱼类,鱼皮不带鱼鳞,拥有特别的黑色斑点。

Atlantic Leather还发明出了可水洗的鱼皮产品:鱼皮可以用洗衣机在30度的水温下清洗而不掉色,且不失去强韧性。

现在,在Atlantic Leather 3000平方米的工厂内,每天都有一吨的鱼皮进出。今年他们已经卖出了超过15万张鱼皮,每年的订单量以20%的速度增长。

其实,直到近几年,Atlantic Leather的订单量才出现了飞速的增长。这一方面是由于皮质品的市场需求巨大,传统的高质量皮革供应也越来越有限。根据咨询公司贝恩的数据,2015年全球皮质饰品的总价值为460亿美元,到2016年,光是中国一个国家进口皮制品的总价值就超过了前一年全球原始皮革材料的总价值。爱马仕、香奈儿等拥有百年皮革手工艺技术的传统奢侈品品牌,正面临着皮革供应减少、消费者流失的风险。

另一方面,家禽养殖占用土地和水资源,以及对气候变化造成影响的问题也日益突显,众多奢侈品品牌都开始重视产品的可持续性,因而也开始考虑一些非传统的皮毛制品。

Gucci、Michael Kors、Versace和Burberry等時尚品牌纷纷宣布停止生产皮草,挪威和美国的旧金山、洛杉矶等国家和地区也宣布禁止皮草。同时,奢侈品品牌开始投入到实验室人造皮革的研发中。开云和PVH两大时尚集团各自投资了用苹果和酵母生产另类皮革的创业公司和孵化器。

当前全球最著名的人工皮革创业公司Modern Meadow通过编辑基因序列,让细胞产生胶原纤维组织来制造动物皮毛。它所拥有的5000万美元的资金、数十项专利,均投入于人造皮革的研发。另一家公司Bolt Threads则是利用酵母生产蜘蛛丝蛋白。

然而,这些实验室研发出来的皮革产品要实现工厂量产化还有漫长的距离。Bolt Threads早在2010年就已经开发出了人造蜘蛛丝,但花了7年时间才真正做出面向市场销售的产品—50条限量版领带,每条价值314美 元。

所以,传统奢侈品品牌目前仍然必须主要依赖天然皮革。“随着个人奢侈品市场的扩大,对皮革的需求必然还会继续增长,人们对环保和可持续的问题也有了更强的意识,鱼皮便成了一种合理的替代材料。”投资咨询公司Exane BNP Paribas奢侈品部门的分析师Luca Solca说。

鱼皮的价格并不比传统皮革便宜,但因可以购买小份量而更具优势。由于鱼的体型通常要比其他哺乳动物小,因而鱼皮也更适合制作一些小型饰品。耐克等一些品牌会组合使用小片的鱼皮和其他传统皮革,还有一些品牌则会把不同的小片鱼皮拼接成一片大的,提供更丰富的产品组合。所以不久的未来,如果你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有一块或几块鱼皮,实在无需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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